这个话题的起因其实很偶然。有一天我在逛论坛解决问题时，看到一个技术水平很高的人在相关提问下的留言，顺手点进了 ta 挂出来的个人博客。博客内容本身足够硬核，在一些技术相关的文章里甚至能看出长期积累的痕迹。博客侧边栏里挂着 ta 的推特链接，我点了进去。

头像后挂着鱼板🍥。

刻板印象涌了过来：哦，原来是男娘。

这件事本身并不值得大惊小怪。但当类似的经历反复出现——技术论坛、个人博客、小众项目、再顺藤摸瓜到社交媒体——我开始意识到，这可能并不是一个完全偶然的现象。于是一个看起来有点怪的问题开始在脑子里打转：为什么在计算机相关的小圈子里，这类身份似乎格外“显眼”？以及，为什么这些圈子里，总是聚集着大量意义上的“神人”？

需要先说明的是，这里的“男娘”只是一个引子，而不是我真正想讨论的核心。

我所能看见的现实边界

在现实生活中，我并不是一个社交面很广的人，罹患ASD，所以在人际交往上存在一些客观困难，也很少主动去认识新的人。因此，我的现实经验本身就是有限的，这一点请读者理解。

在有限的现实接触中，我接触过异性恋、同性恋、双性恋，但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“认识”过男娘。大学期间，我住在建筑与艺术系的宿舍，环境氛围相对宽松，也确实见过两位类似的人：没有明显的女性化外表，头发稍长，身上能闻到香水味，背包上挂着🍥的亚克力装饰。如果不是那个符号本身，这些特征更像是一种零散的气质，而不是一个可以被明确指认的身份。

也正因为如此，我后来在技术论坛、个人博客，以及由此延伸到的社交媒体中，反复看到类似符号时，才产生了一种明显的对比感。并不是现实中突然“多了”，而是线上空间第一次以一种清晰、可确认的方式，把这些人呈现在我面前。

那一刻我意识到，我并非第一次“遇见”，而是第一次“看清”。

当线上身份突然撞上现实坐标

事情真正让我产生不安，是在我继续浏览 ta 的推特之后。

我发现，ta 和我住在同一个行政区划里。更让我震惊的是，ta 其实只是一个正在准备中考的初中生。

当我看到那些照片时——熟悉的街道、地铁、我每天都会经过的小区——一种非常奇怪的茫然感涌了上来。原本存在于技术输出、网络符号和头像背后的“他者”，突然被拉回到一个我完全熟悉的现实空间。而这个人，还处在一个尚未真正涉世的年龄阶段。

这一刻，我开始不再那么确定：我看到的究竟是一种清醒而自主的自我表达，还是一种在网络环境中被提前塑形的身份尝试。

“选择”这个词，是否被用得太早了

我并不打算在这里评判某种性别身份本身是否合理、正确或值得鼓励。真正让我感到犹豫的，并不是“ta 选择了什么”，而是我们是否过于轻易地，把“选择”这个词用在了任何看起来足够坚定的行为上。

一个成立的选择，至少需要一些前提：足够的信息、对风险的理解、一定程度的可逆性，以及不完全建立在即时反馈之上的判断能力。而当这些条件并不完全具备时，“这是 ta 自己的选择”这句话，本身是否已经包含了一种过早的确认？

当对象是一名尚在应试教育体系中挣扎的未成年人时，这个问题就显得更加复杂。

技术圈、小圈子与可见性的放大效应

回到最初的观察。我并不认为是计算机专业“制造”了这些人，更不认为技术能力与某种性别表达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。

相反，我越来越倾向于认为：计算机这个领域，本身就是一个偏向于封闭、极端去人格化的小圈子。

在这里，一个人的地位几乎完全由贡献和能力决定：你在 GitHub 上提交了多少代码，解决了多少 issue，维护了多少项目，写了多少能被复用的文档。至于你是谁、长什么样、现实中扮演什么社会角色——在很大程度上，都是无关紧要的。

当一个人的价值已经被清晰地量化并确认时，现实社会中那些用来约束人的规范，会自然失效。

于是你会看到一种表面上的相关性：技术越怪，人也越怪。但更准确地说，是技术让他们不必再装得很正常。

写在最后

如果一定要用一个更玩笑的隐喻来概括这种现象，我有时会忍不住想到《诡秘之主》。如果“计算机”本身是一条途径，那这条途径的序列 0，毫无疑问是图灵。问题在于——图灵本人也是性少数。这条途径从源头开始就被“污染”了。

这篇文章并不是想回答“他们是谁”，也不是想对任何群体下判断。它更像是一种记录：记录我在某一刻，突然意识到线上符号、现实空间与年龄这三件事重叠在一起时，那种本能的不安。

如果那个孩子展示的不是性别身份，而是极端政治立场、过早的性暗示，或任何不可逆的自我定义，我的感受或许并不会有本质区别。让我犹豫的，从来不是“不同”，而是“过早的确定”。

也许真正值得反复思考的，并不是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这些地方，而是：在一个高度去现实化、以可见性作为隐性奖励机制的网络环境中，我们是否已经习惯性地，把“被看见”误认为“被确认”，把“表达”误认为“选择”。

而这一点，或许比任何具体的身份标签，都更值得警惕。